早春夏树

敏感词好烦啊。小名浅也。

听说!!!画一个小太阳就会出小太阳!!!
((醒醒你这么草稿是不可能的!´_>`

【侠明】海上思明月

写这篇文的灵感来源于一首歌的启发,突然就写出来了。短篇,一发完结。

#少侠性别♂是跳脱武当(gay当就要有gay当的样子(理直气壮))

#大块架空设定,欧欧西预警

#转载请跟我说一声

#甜到你了不负责的嗷

#推荐BGM《心做》配合食用

 

 

 

自那天过去之后,我便寻着时间在江南买了一处小宅,地方不大,旁边就是靠着海的湖,离严州城不远,房子通光良好,就是到了下雨天的时候我后院里得时常备点儿瓦,免得把瀑布给搬到自个儿家里来。

 

江南风光真的是好,之前在江湖上行走,一路上风风火火,刚到这一处就又被叫到了别处去帮忙,真是把我当义士用,出来这么久却连个好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啧啧啧,真不是一般的惨。

 

好在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不说闯荡出一身名气,但口袋里的银子却是少不了的,再加上每年师兄们给的零花钱,足够我在渡口开一家酒馆了。

 

渡口人来人往,酒馆生意做得不错,盈利许多,充实了我的小腰包。当了老板之后再想远走他方是不太现实的,但在这周围行侠仗义一下倒并不妨碍,至少这一身的功夫没忘,斩无极也还是当初的斩无极,江南的盗墓鬼子和强盗们都晓得我的名头,以至于小酒馆旁边的渔民家越来越多,酒馆门口也总是会突然出现几条咸鱼和海带条。

 

我乐得他们给我送些小鱼干,这个真的很好吃,含在嘴里的时候总是能咸得我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从此人间是乐土,都顾不上酿酒。

 

今天早上的时候邻居家的小兔崽子给我拿了包海带干过来,顺走了我昨天在近滩上捡的小贝壳不说,嘴里还叼走了一个白面馒头,翻墙逃得那叫一个快,比得上我当初在武当听师叔讲课睡觉被发现时的速度了。

 

我堂堂武当三代弟子,不能跟个小屁孩儿计较不是,于是我把剑匣子往屁股底下一放,背靠在院子里的草垛上晒太阳。

 

大早上的,渔民起得早,前两天晒的网这时候就该收了出海去,外面儿叫卖的小贩声音很洪亮,冰糖葫芦杂七杂八,什么小玩意儿都有,我之前买了他一车的玩具,全部都放在书房里,在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

 

我舒服得叹了口气,这种冗杂的喧哗对我而言反倒显得安静,比起刀光剑影不知道好了有多少,像是大清早的太阳,暖洋洋的不刺人眼睛,还能让我做个早梦梦到我师兄,啧,怎么还是个面瘫……嗯??

 

“师,师兄?!”我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垛上跳起来,顾不得被剑匣子硌得屁股疼。

 

“你倒知道是我,这回怎么不认错了?”师兄冷着张脸,一身吞山海穿得仙气飘飘,和我一身粗布麻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咳,我哪敢啊师兄,就是……不知师兄来我这小地方,是为何事啊?”我挠着头赔笑,使劲儿把那次抱着师兄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从我脑子里赶出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兄瞟了我脚边上的剑匣子一眼,叹了口气,往屋里走去,“进去说,外面太吵了。”

 

“好,去书房吧。”我跟到师兄旁边,瞄到他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像是在讶异我居然还会有书房。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师兄??信不信我当场扫六合啊??

 

我的书房在主卧的旁边,地位比次卧要重要,地方挺宽敞,通风极好,打开南面的窗子可以看到一小片竹林和辽阔的碧海。

 

书房里面靠窗摆了张桌子,上面的五宝是我花了大力气才搜集全的,都是和他小时候呆的那个书房的桌子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多出来的一宝是盆花,他特别喜欢在写字的时候有盆兰草,我就去给他找最新鲜的种上。

 

师兄进来的时候愣了愣,意味深长得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师兄,你坐这里好了,”我指着桌前的椅子,自己坐到了书桌旁边的书架前面的小垫子上,双手托着脸等着听故事,啊呸,听师兄讲话。

 

师兄清了清嗓子,也不多说什么前缀,开门见山地说道:“掌门命你回去。”

 

我托着脸的手抽了抽,整个人都往前倒,幸好师兄眼疾手快,托住我的额头把我向后推,才让我免于印堂发红。

 

我甩着手,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像是根苦瓜,“不是,师兄,我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领回去受罚啊?”我仔细寻思着我在这儿呆的这一年半,每天就是砍砍强盗除暴安良,其他什么有碍门规的事儿都没干过啊?难道和那群小兔崽子抢野果子吃也算啊!

 

师兄还是一副万年玄冰的表情,无视我的苦瓜脸,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你现在得先跟我回去。”

 

师兄的话像是一张催命符,虽然我明白我这小命不至于保不住,但要我现在回去面对,还为时尚早。

 

我苦笑了一声,想打个哈哈弄糊过去,但师兄的眼神像利剑一样插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浑身都刺痛难当。

 

回去?

 

说得是很容易。

 

但我现在,根本就一点也不想回去。那天的事情我没忘,那些日子的过往我也没忘,回去领罚也好,听训也罢,可我如今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就是掌门。

 

这个玩笑开不下去了,我也懒得再和师兄虚与委蛇,跟我说什么都好,但我认定的底线就是不能提,更何况那道底线上还有道深可见骨的伤,还从来没愈合过。

 

“我不回去。”

 

我站起身,直视着师兄的眼睛,那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倒影格外清晰,发红的眼角像极了受伤的凶兽。

 

窗外有微风轻抚过窗口放着的那盆兰花,可明明已经是那么轻柔的风了,兰花却还是掉了一片花瓣,落在了砚里,被墨染成了黑色。

 

师兄跟我对视了一会儿,最终低下头叹了口气,往袖子里掏了掏,摸出来一封信给我,“掌门给你的,我不能看,只有你能拆。”

 

我瞪着那封信,攥成拳的手松了再攥,指甲掐得我手心很痛,但是什么痛都比不过想起那天的一切,我眼前像是有一头洪荒猛兽,它撕扯着我的神经,却不去动最要命的那一根,只是把其他关于痛觉的东西扯断。

 

信封很薄,我直接把封口整个撕下来,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盖了掌门的印章,纸头上面只有白底黑字的一句话。

 

却让我瞬间像是什么气都给泄了,就像是怀里突然抱了什么东西,却在下一刻全部掉到了地上,想去慌张得捡起来,却怎么也捡不全。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刀刃摩擦入肉的声音,引梦笛音飘飘渺渺,鬼面像是在眼前,又像是离我很远。

 

“师兄,”我重重抹了抹眼角,把手往衣服上蹭蹭,想笑,只是嘴角有些抖,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我只能抿起唇,弯下腰捡起我的剑匣,在太极的旁边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是我自己刻上去的,我摸着那些痕迹,长久不发一言,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得说:“走……吧。”

 

师兄站起身,拍着我的背,脸上的冷冰冰看起来也不像是冷冰冰,或许只是我变了而已吧。

 

回去,回到那些日子里,再折磨自己一遍,也好。

 

 

 

金陵的大街上人来车往,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此时正是春夏交接之际,赶着上集市卖菜的车马尤其多,有些赶马的脾气不好,还总是跑得很快,差点没给撞到人。

 

我蹲在金陵城城门底下,看往来的人进出城门,希望被通缉的那个幸运儿快点出现。

 

我知道在世人心里我们武当派的道长就应该仙风道骨,迎风而立青丝飘扬,背后剑匣就像是神器一样时刻能救人于危难之中,别提有多牛逼,啊呸,多潇洒。

 

但是很抱歉,那说的该是我们掌门和大师兄,和我这个小小的三代弟子没什么关系,我只要背好我的剑匣,嘴里叼好我的狗尾巴草,管他尘世嚣嚣还是世间繁华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兴许是狗尾巴草叼多了也能叼出狗屎运,我在城门口蹲了一个下午,被通缉的人没等到,但到了傍晚的时候,却在城门外的桥边看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黑袍边角一闪而过。

 

我当即用了轻功飞过去,桥边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我纳闷得想往桥下面走,就听到后面有人讲话。

 

“你别是真的傻,我怎么可能会去桥下面,”来人是熟悉的一身黑袍,白玉般的脸上覆着一张面具,薄唇轻抿着,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很好。

 

“思明兄,好巧,好巧,那日江南一别,我们多久没见啦?”我笑着走到他身前,两手叉着腰嘴里还叼着根草,看他笑意越发明显。

 

“不巧,”方思明回了一句,转身往金陵城的方向走。

 

我有点懵,只能跟上去问他:“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顿了顿,抬手把我嘴里的草揪出来,捏着茎在指尖捻着,很快就给捻断了,“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不,怎么会呢,我求之不得啊!哈哈哈!”我笑着翻过这一页,不想他不高兴,就安分得跟在他身边,乖巧得像只鹌鹑。

 

 


自从在江南经历了换魂那档子破事儿,我虽然惹了一身麻烦,但得到的好处却是真真的多,比如我的名气又大了点儿,比如我终于能好好地骑着我的马不会从上边摔下来,又比如,我遇到了方思明。

 

他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踪迹,但是我又似乎总是能听到有关于他的传言,甚至有一天我闲得发慌在江南的酒馆间乱窜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树底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抱着想和他关系更进一步的心态一个轻功落到他面前,但无奈我轻功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脚下没站稳,直接一个踉跄就要往他身上扑。

 

……理所当然的被闪开了。

 

江南泥地很多,地上的青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我很没面子的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华丽的狗吃屎,比起我在武当金顶的平地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赶紧从地上跳起来,但无奈地太滑,泥巴一粘就让我又要往前倒去,不过这次运气比较好,在和大地母亲进行第二次的深度沟通之前,有只手拦在我胸前把我往后推,使我幸免于难。

 

我呼出一口气算是放下了心,拍着身上沾到的泥土转身想对那位好心人道谢,却看到方思明向来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袖子上沾上了些泥土,上面还有些绿油油的草叶子正被他用手指捏着挑出来,顺着风飘到地上。

 

天地良心,我差点又给跪下。

 

“思,思明兄,我……我,抱歉,”我憋红了一张脸,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个千古罪人,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再也不爬出来。

 

“嗯?没什么大事,我刚才没有看清是你,衣物不过身外之事,不足挂心,”他说得云淡风轻,就是捏着叶子的手指关节有点泛白,显然用的力气不小,让我看得有点被掐的疼的感觉。

 

“我,抱歉,不然……我帮你洗干净?”

 

说完之后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几秒,我觉得我这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力气一定用的太小,不然我怎么就昏了头出了这么个鬼主意呢!看到没?他脸都僵住了!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人简直没救了啊!完了,好不容易才刷的好感度,现在都该降到负位数了!

 

我站在一边捂着半张脸悔不当初,整张脸爆红,我觉得我现在连耳朵都是烫的,像是快被蒸熟了一样。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我有点懵,稍微张开了一点我的手指,透过指缝往方思明那边瞄过去,却看到那人正一脸笑意,衣袖上干干净净,一点泥土的印子都没有。

 

“我说了,不足挂心。”

 

他拢了拢斗篷,把一边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看起来心情很好,似乎我弄脏他衣服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我目瞪口呆,武当可从来没教过这么神奇的术法,这样能一下子把衣服弄干净的技能我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想起了当初用了一天手洗我师兄师弟屯了一个礼拜的衣服的悲惨遭遇,看方思明的眼神里不禁多了点讨好。

 

他看我犯傻的样子笑得更明显,走过来用那种神奇的术法对着我的衣服也来了一遍,让我看他的眼神变得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动洗衣桶,很想直接扑过去师父求教,但是我作为堂堂武当三代弟子,失了面子不能失了底子,该矜持还是得矜持,于是我很尴尬得清了清嗓子,说道:“多谢思明兄,在下功夫不足,让你见笑了。”

 

他瞄了我一眼,后退了一步,侧过身道:“无碍,小事罢了。”

 

然后我看他,他看树,就这样约莫过了一刻钟,几乎已经让我忘了来找他的初衷是为了套近乎。

 

他脖子真不酸啊?这么一直抬着,树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

 

我站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嘀嘀咕咕等他看树看够了兴致。他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突然撇过头问我:“你……过了这么久,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思明兄啊,还能是谁?”我耸耸肩,觉得他问得和我一样傻。

 

“我是说,我在江湖中的身份。”

 

我自己寻思着,想找一个不会让他觉得不高兴也不会让他觉得我傻的回答,想来想去还是下意识得就回道:“我不知,我只知道你与万圣阁有理不清的关系……这样吧?”

 

“呵,”他笑了一声,略为赞许得看了我一眼,继而又问道:“既然知道我与万圣阁有染,你为什么不视我为敌?”

 

“我不会对朋友刀剑相向,更何况思明兄还帮过我,也没做过什么害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视你为敌?”我下意识就回答了他,讲完之后第一次想给自己反手就是一个赞。

 

我直视着方思明的眼睛,他那暗金色的瞳孔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慢慢被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神色覆盖,像是好笑,又像是疑惑,总之意味深长。

 

“朋友?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作朋友……”他喃喃着,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好,那便是朋友,既然如此,就陪我一起去喝酒吧。”

 

我应了他一声好,就跟在他后头朝着最近的一家酒馆走去,觉得自己脚底下有些飘飘然。

 

我这算是成功了?和方思明……就这么成了朋友?

 

感谢每年的香客为我们武当祈福,我终于没有搞砸一件事情,尤其是还事关思明兄,这可实在是让我想热泪盈眶。

 

“思明兄,走,我们今天不醉不归!”我小步跑到他身旁,看到他微笑着的脸,暗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以往看不到的欢愉,我觉得那一刻满江南的桃花都开了,还很烦人得全都绕在我身边,粉得我有点走不动路。

 

他轻笑了一声,薄唇轻启:

 

“好,不醉不归。”

 

 

 

若说白日里的严州城是世间最纷杂喧闹之处,那么金陵的夜市,便可担当得起世间繁华这四个字了罢。

 

有孩童举着夜灯在街坊间嬉耍,对小贩们而言这时候才是真正赚钱的时机,各家各户门前挂着灯笼,坊市间亮堂堂的,各家串门的摆摊的,把金陵的大街小巷都充实了起来,来往的旅人尤其多,喧嚣中又格外让人觉得舒心。

 

反正我自己是很喜欢金陵的夜市的,吵吵嚷嚷的才是人世间该有的景象,那些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整天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在赶去打打杀杀的路上,几乎能把人逼疯。

 

但我不知道方思明会不会喜欢这些,他或许会觉得这里很吵吧,毕竟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话又不多,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见得到的时候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想事情。

 

自从江南那次不醉不归之后,我们时常有联系,但基本上都是坐在一起喝酒,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但不管我当时在干什么,只要我一收到他的飞鹰,我就会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跑过去找他,陪他喝酒,陪他看星星看月亮,然后相对无言。不过这种随叫随到的做法也给我带来一个长足的进步,就是我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思明兄,变成了思明。

 

他总是会走在我前面,用他的话来讲是我走得太慢。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只是因为我喜欢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样就不会一转头就不见了,仅此而已。

 

今日是花灯节,传说把自己的愿望写在花灯上放在河里,河神就会保佑写花灯的人,让他的心愿成真,而有情人若一起放花灯,则会得到上天的祝福。我是不信这些,但那些女香客每年都会来求缘,小棠师叔还会偷偷把花灯塞给那些喜欢他的女香客,让她们帮他放到金陵的河里去。想来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作用的吧。

 

我手里拿着从烧烤摊上买的烤蔬菜,看着他在前面慢悠悠得走,时不时停下来回个头,确认我是不是还跟着,然后我就会在他转头看我的时候对他笑,晃晃手里的串儿,表示自己吃得超开心,让他随意逛自己的。

 

在我吃到第六根串的时候,方思明在一个小贩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那个摊子上有很多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什么小风车啦拨浪鼓啦,还有竹签做的小青蛙,总之当初被我们用来哄师弟的小玩具,那里全部都有,旁边还立着一根插满了冰糖葫芦的杆子,用纸包着,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我把串上的蔬菜一口咬掉,在嘴里嚼啊嚼,走到他身边,看他拿起了一个拨浪鼓,就这么拿着,半天没个动静。

 

小贩可能是看方思明不是很好搭话,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我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劲儿得跟我推销他摊子上的玩具,我就笑着摆摆手,示意我知道了。

 

“思明,你很喜欢这个吗?”我看他手里握着拨浪鼓,还用手指节去敲,有点儿忍俊不禁,“拨浪鼓不是这样敲的,是这么玩的。”

 

我拿起摊子上另一个鼓,用手搓着玩给他看,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响得清脆而有节奏,他看得有点发愣,手上没有动,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拨浪鼓放回了摊子上,然后拿起了一个竹签青蛙把玩着。

 

我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对这些小东西感兴趣,但是如果是他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去得到,之前他帮助二丫和摩云村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深谙于此。于是赶在他之前对着那个小贩说:“麻烦把这里的玩具都装起来,我全要了。”

 

小贩听到立马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把那些玩具什么的全给装了起来放到箱子里。方思明站在我旁边看我数着钱给小贩,神情依然是我形容不出来的意味深长。

 

“我并没有想要买这些。”他放下手里的竹签青蛙,声音冷冷清清,只是目光又瞟向了摊边杆子上的冰糖葫芦。

 

我觉得心里格外开心,这种给心上人买东西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尤其还是方思明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我笑着把手里的串儿丢了,把一个小风车塞到他手里:“反正我们武当不缺钱,给你买东西也不算花钱。老板!你再给我把这杆子解开!这上面的糖葫芦我全要了!”

 

小贩的动作更加利索了起来,一脸殷勤地把插满了糖葫芦的杆子从摊子上解开,我接过杆子,从上面拿了一根下来塞到方思明另一只空着的手里,“这是冰糖葫芦,很甜的!吃吃看?”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放到手里的糖葫芦上,把风车放在摊子上,撕开裹在糖葫芦外面的薄纸,手指捻着签子转了一圈,最终低下头在最上面那颗糖葫芦上咬了一口。

 

然后一口,再一口。

 

他好像是感受到我的视线一直在他和糖葫芦上打转,撇过头来就看到我傻笑着的脸,挑了一下眉毛,说道:“太甜了,你要吃吗?”

 

说着他就把糖葫芦往我嘴边递,我赶紧凑过去咬一口,嗯,酸酸甜甜的,是想象中该有的味道,我喜欢。

 

我正准备再凑过去咬一口,这时候一个声音弱弱地在一边响起,是那个小贩。

 

“那个……两位客人,这些东西,送到哪儿去啊?”小贩指着他整理好的一车小玩具,整整两个大箱子,看着着实有点儿沉。

 

我寻思着该怎么回答,旁边突然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送去这个地方,路费跟他要吧。”说着递出了一张白纸,上面好像是写了地址的样子。

 

“好嘞!”小贩接过纸,我给了他五百铜钱,应该够他把这些东西送到,方思明转身向前走去,我正准备跟上,一边小贩笑着跟我说:“这位大侠,今天啊乌衣巷和玲珑坊那边正放花灯呢!可灵了!大侠不妨带那位公子一起去看看啊?”

 

我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方思明那么冷清的人,肯定从来没参加过花灯节,铁定一个灯都没放过,这可是我表现的好机会。

 

我向小贩道了谢,提着糖葫芦杆子追上方思明,抢在他说话之前道:“思明,今天是金陵的花灯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很近的,就在对面。”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周围的暖光,看起来忽明忽暗,让我心里有点忽上忽下,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我得他一声同意,觉得心里像是开了花,连走路的步子都大了一些,有种比起喝酒还是我比较重要的感觉。

 

这次是我走在前面,所以没看到他看着我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花灯节的时候,乌衣巷那儿的姑娘就特别多,相对的,江湖上的侠客们和来往的旅人们也就乐得在此处玩赏一番,喝点儿小酒,看看姑娘放花灯。

 

我带着方思明一路走过来,碰到的姑娘越来越多,还老有小孩子围着我转,于是我手里的糖葫芦杆子就越来越秃,等我们走到乌衣巷时,就已经只剩下两根了。

 

我觉得我好凄惨,本来还想留着一些等之后回山门时和师兄师弟一起分享,而现在则是只有我自己能吃得开心的分量,最要命的是前面还有两个羞答答的小姑娘正掩着半张脸看着我……手里的杆儿!

 

……算了,我堂堂武当三代弟子,不能这么小气不是?小棠师叔还总是教我好吃的要分享……好吧,给你们就是了。

 

于是等我们走到了河边,我的杆子就真的只是光秃秃一根杆子了。

 

我一脸颓丧地把杆子靠在墙角,跟在方思明后头向桥上走去。

 

这次他应该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我跟上来,我只能走快点和他肩并肩,撇过头却看到他一脸笑意盈盈的表情。

 

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买一竿子糖葫芦分完,他或许会笑得更开心点?

 

“你刚才的表情,像是一只被抢了鱼的猫,”他笑着看着我,语气间有些调笑的意味,但我知道他是真的觉得开心。

 

乌衣巷周围嬉耍的孩童个个举着小灯笼,散发着暖橙色的光,如果用手去捂一定是暖暖的感觉,孩子的嬉笑声由远及近,念着一些朗朗上口的童谣,还有传说神话,童真的意境引得路人嘴角不经意得上翘,不禁想感叹一句,小孩子真好啊。

 

我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看着那些小孩儿开玩笑地说道:“你看那些小孩子,举着灯笼和云梦一样,哈哈哈!”

 

他眸中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我并没有注意到,只看到他歪着头看那些孩子们玩耍,样子好像还有些……感叹?

 

“我的义父从来不许我玩耍,我只能拼命学武功来报答他。”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在酒馆里他喝着酒对我说的话,也许是半醉之后想要说出心里的事情也好,还是只是平淡得想把童年说成是普通的可以一句话带过的回忆也罢,都足够让我觉得心疼。

 

表面看起来越是刀枪不入的人,心里的事藏得也就越多,也只有在喝醉之后才能像是粗茶淡饭一样的拿出来,然后一笑而过,风轻云淡。

 

我赶紧带着他走过这一处,引他到桥边卖花灯的地方,让他停止对自己小时候的那些回忆。

 

“思明,你看这些花灯,你觉得哪个好看?”我指着地上铺着的和拿出来挂着的花灯,自己挑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只猫的,付了钱抱在怀里。

 

他站在我旁边,低着头像是在认真看花灯,黑袍的帽子实在太大,挡住了他半张脸,我只能透过他垂下来的白发间看到他略尖的下巴,周围都是灯笼的暖光,那些光芒环绕在他周围,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芒,看起来暖暖的。

 

我伸出手,有点想去把他的帽子拉下来一点好让我看得更真切,他却在我碰到的前一刻蹲下了身,抱了一个样式最简单的花灯在怀里,付了钱之后站了起来。

 

我只能默默地把手收回来,在他转身看我的时候快速把表情调整好,恢复成平常一脸微笑的样子,好让他能不注意到我刚才脑子犯浑想干的蠢事。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走到弯弯折折的桥上,手中是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应该是刚才店家给他的。

 

他站在桥上,看着自己怀里的灯,低头沉思着,然后在纸上写了几笔,折叠起来放在了花灯里。

 

“我写好了,你呢?”他转过身看我,我下意识得走到他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笔,眼睛却一直盯在他的脸上。

 

“看我做什么,你不放灯吗?”他和我对视着,语气间似乎有些不满。

 

我瞬间从恍惚中回过神,看到他眸子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出现了一句诗。幸好小时候听师叔上课睡觉的次数不多,不然我可想不出这句子。

 

我赶忙去接过纸,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诗,把前半句故意念了出来:

 

“海上思明月……”

 

“你记错了,是海上生明月。”

 

他有些生硬地打断我,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是面具都遮不住的严肃认真。

 

但这一回我偏不要顺他的意,我自己凭本事想出来的好诗,可不能就这么烂在我脑子里,“不,这是我自己想的句子,就是海上思明月。”

 

我弯着眼睛看着他笑,他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有些别扭地撇过了头不再看我,我也乐得再把下一句补上,郑重地折好塞进花灯里,“我写好了,走吧,去把花灯放到河里。”

 

这条河蜿蜒着通向远处,建在上面的桥也不算桥,反而像是走廊,其上挂着灯笼,两边低矮的边沿上摆着摘下来的花和姑娘多买了的花灯,远看像是一片暖融融的灯海,不断有姑娘从我和他身边走过,有些还会往我怀里塞上几朵姑娘自己做的纸花,惟妙惟肖,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我蛮好奇得捏起一朵来放在眼前瞧着,步子走得也就更慢,他转头看到我落在后头,便停下来等我,看我把姑娘给的花一个一个放在花灯里面,慢悠悠走到他跟前。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的灯一眼,蹲下来把他的花灯放到了河里去。

 

我赶紧把花都掏出来散在河里,把自己的灯也一并放下去,跟在他后头,然后站起身对他讨好地笑。

 

“思明。”

 

“何事?”

 

“我们以后也一起来放花灯吧。”

 

“……好。”

 

不知是金陵的烟雨,还是从哪儿吹过来的暖光清风,晃悠悠抚平了青年人的棱角,又缓缓吹起了一圈涟漪。

 

 

我眼前蒙着一层白雾,只能伸出两只手摸索着向前走,手中似乎还有一些他的温度,往事像是潮涌般在我脑子里冲撞,我一个都不想丢,只能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好让自己不会迷失在从前的回忆里。

 

白雾渐渐散去,眼前景象一变再变,我顾不得沉浸其中,便被推拉向了前方的青灰地砖,踩在上面的时候还觉得一阵恍惚,一阵心悸。

 

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该来的也总归会发生,我看着眼前的方思明,就像是看着一场空梦。而我却只能祈求着这场空梦永远也别醒来。

 

他穿着在万圣阁里,作为少阁主应该穿的衣服,周身飘着七个鬼面,正与萧疏寒与来去祖师对峙着,整个人都冷得像是块冰。

 

“我”坐在掌门的身后打坐,满眼都是血丝,狠狠瞪着拦在明月山庄之前的方思明,像是能直接上去撕了他。

 

“方思明,你只是一枚棋子,不要因为所谓虚假的父爱就束缚住你自己。”

 

来去祖师站在掌门身边,缓缓将云梦的术法在周围施展开来,晕起一层薄雾,让“我”不管是对谁,都看不真切。

 

现在想想,这雾到底是谁布下的,真的是来去祖师吗?

 

答案其实已经了然,我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想的什么都被深深压在下面,混乱成一团。

 

“父亲始终是父亲,从前是,以后也是。”

 

方思明冷冷清清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我想走过去,站到他身边。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全部都一清二楚,这一切每天在我的梦境中上演,一遍又一遍,既像是折磨,又像是挣扎,最起码我还能每天都看见他。

 

白雾越来越浓,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刀刃摩擦的声音飘飘渺渺,我好像听得见,但在下一刻却又什么都化为乌有。

 

“回来……你回来,回来!呜……”

 

再一睁眼,便是紫霄宫的天花板,繁复纹路环绕在梁木上,暗金色的砖块让我觉得难过,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熟悉的颜色,一时间有些失神。

 

我又闭上眼,不敢把一切都看得真切,好像这样就能让我重新回到梦里去。

 

“你醒了。”

 

掌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漠地一如那天站在青灰地砖上,缓缓抽出佩剑时一般,我从没觉得他这么不近人情过,但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他……还说过什么?”

 

掌门沉默了一会,说道:“谢谢。”

 

我默了。我用手背挡在我的眼睛上,突然想笑,但是眼眶里又觉得酸酸的,“哈……谢谢?……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就只有一句谢谢……哈哈哈……”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他,给了我这么一场水月镜花。

 

我怀里是一盏云梦的灯,当真长得和那天的花灯一模一样,里面有点点的暖橙色光芒,捂着它是说不出的温度,像有点暖,又像是有点凉。

 

“他嘱托我给你这个灯,我当时怕你把它砸了,所以过了一年才让你回来。”

 

掌门当真是不解风情,在我即将要绝望的时候又给我一点希望,实在是太不通人情世故了,难怪能一个人站在金顶上吃风吃这么多年。

 

我抱着那盏灯,突然觉得它应该还是暖的,只不过用的人不在罢了。

 

 

 

 

我再回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夏天,林子里结了好多果子,居然没被那群小兔崽子们摘完,着实让我感到惊讶。

 

这些日子我把曾经走过的江湖再走了一遍,所有的酒都再喝了一坛,冰糖葫芦买了一大杆子,走过乌衣巷的时候分给孩子和姑娘,然后放一盏像猫一样形状的花灯。

 

姑娘们还是往我怀里塞纸花,我就把那些纸花都塞到另一个最普通的花灯里,再放一张白纸进去,叠好藏在蜡烛下面。

 

他的那盏灯我留在了武当,当作从没有给过我的样子。掌门说会给我放在我原来住的屋子的书架上,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我面上点头说好,心里却不想回去。不是不想看见那盏灯,而是怕那个人真的再也回不来。

 

我走在江南的小路上,之前刚下过了雨,地上湿滑湿滑的,放了砖的地方有些都已经盖上了土,泥泞里还有许多小水潭,不是很好走。于是我干脆用了轻功,走竹子。

 

落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摔跤,如今我的轻功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的水平了,即使是在水上也如履平地,但我总想着,要是摔下去是不是还会有人来推我一把,把我扶起来,给我把衣服弄干净,是不是还能去酒馆痛饮一杯,我说他听,或者他说我听。

 

渡口陆续有船只靠岸,渔船和商船虽不是同一个规模,但总要在同一个地方停泊,来往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或许见过一次之后便不会再遇到下一次,江湖那么大,要见个人可着实不容易。

 

我推开酒馆的门,虽然这么长时间没来开店,但桌子上却没有多少灰尘,应该是邻居家的大娘来帮我打扫过,所以才能不结蛛网,也不至于让我呛得慌。

 

我去了后头的院子里把身上的武当行头都换下,只留下一个剑匣,我抚着太极旁边的刻痕,上面一道道的痕迹在指尖不断的摩挲中逐渐变得圆滑,颜色也变得更深。这刻痕由我自己刻下,以前他每来找我一次我便刻下一刀,他喝醉一次我再刻下一刀,有些刻痕重叠起来,已经数不清楚。

 

我就在这渡口等他,等他回来,一起喝酒。

 

 

 

酒馆里吵吵嚷嚷,来往旅人很多,大多是在赶路,基本上都是在我这酒馆里喝上一口酒休息一下,吃上一盘小菜便走了。我找了小二来帮我主持着酒馆里的生意,厨房里也请了一位炒菜炒得挺好吃的师傅,我自己乐得清闲,只要坐在柜台后面数钱就够了。

 

不过渡口也有一些不好,就是江湖上许多恩恩怨怨总是会在这里上演,不吵到我的酒馆倒还好,一旦干扰倒我做生意,我就会拎起剑匣来一发斩无极。

 

逐渐的许多人都更乐意来我这里喝酒,有一阵子小二跟我讲可以把酒馆的规模扩大一些,能赚更多的钱,我没同意,毕竟我开酒馆的本来目的就不是为了赚钱。

 

邻居家的小兔崽子如今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早早被他娘赶去上学,很久都没来我这里捣乱了,搞得我总觉得没了很多乐趣,甚至还有点想他。

 

我正坐在柜台后面发牢骚,突然嘴里被塞了一个白面馒头,原来是那个小兔崽子放学回来了。

 

“小臭孩,怎么,今天不写作业啊?当心被先生罚!”我一把摁在他头上,把他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给揉成了鸡窝。

 

“哎你别揉!停停停!我先生可比你好了一千倍!一万倍!他才不会罚我呢!”他使劲儿挣脱开我的魔爪,跳出两米远。

 

我起了点儿兴趣,比我还好的老师?呵,不存在的,“那你说说,你先生到底哪儿好了?”

 

小鬼头一听,也顾不得整理发型了,双手叉着腰一脸骄傲得说道:“我们先生是个美人哥哥!长得比你好看,性格又温柔,知道的也比你多!就是太喜欢穿黑衣服了……不过,就是哪里都比你好!”

 

“哟,那你这先生还真了不起,纵容小孩还有理了啊?”

 

“先生没有纵容我!我可是好好把书背完了的……不过,先生好像的确是从我跟二狗子打完架那天开始对我特别好的来着……”

 

打架?哟呵,敢情这位先生还有点儿暴力因子,简直跟我师叔有的一比啊!我顿时更感兴趣了,“你俩怎么打架的,说来听听。”

 

小鬼头再次一脸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得瑟道:“我把你教我的都用上啦!扫六合!鹤亮翅!霍霍哈嘿!最后斩无极!别提多威风,二狗子还说要当我小弟呢!”

 

我本来喝着茶想听这小子能鬼扯些什么,一听他讲的瞬间一口茶都喷了出来,“噗!咳咳……不是,我说,你把我招式名都喊出来了?”

 

“对啊,怎么了?”

 

“咳咳咳……算了算了,感情你那位先生还挺喜欢武当啊,这就对你好了,”我顺了口气,端正了一下坐姿。毕竟武当弟子在外不修行而是开酒馆,这事儿还真是我开的先例,被外人听去总有些不好,我平常窝在院子里头也没人看到,结果这小屁孩一打架就把我给卖了,实在是猪队友。

 

“呸!明明是因为我打赢了他才更喜欢我!不过先生好像的确对武当挺感兴趣的,他还问我这些招式都是谁教的,”小鬼头反驳我,之后就开始自顾自嘀嘀咕咕起来。

 

“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是我话本子里看来的!哈哈哈哈哈!”

 

……算了,我这么大年纪不能跟小兔崽子计较不是,顺顺气,顺顺气。

 

我本来打算起身去给他拿点小零食,谁知道小鬼头突然变得愁眉苦脸起来,看得我心里莫名瘆得慌。

 

“哥,你知道什么病会让人头发变白吗?方先生他这么年轻,明明就是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头发就已经全白了,他会不会死得很早啊?呜呜呜……”

 

我本来想喝口茶顺顺气,结果听到这里直接一口水给吞了下去。

 

“咳咳!……小鬼,你,你说他,白头发,方先生……?”我拽着他的衣服领子,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吓人。

 

“是,是啊,方,方先生……你,你现在好可怕,呜呜呜”

 

我的手有点抖,把他放下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瞬间放空了一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大口一大口给自己灌酒。

 

小鬼头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店小二什么时候关的门我也不在意,我只是坐在窗旁边,看着外面的海,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什么事情也不讲,什么话也不说。

 

想去看看吗?想。

 

但是又怕,万一不是他,我该怎么办。

 

外面的天色暗了又明,我居然在酒馆喝了一晚上酒,而且还不怎么觉得醉,脑子里什么也不想,除了喝酒,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得话好像还在耳边,他喝醉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

 

一直到第二天黎明,大娘来打扫的时候,她把我的酒全都给拿走,我才停了下来。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学什么宿醉,对身体不好,大娘给你把酒拿走了啊!下次可别再这么喝了,看着都吓到大娘了!……”大娘抹着桌子,嘴里不停下对我的训话,动作干净利索。

 

我应了声好,站起身走到后院里去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一直到中午近下午了才起来。

 

我使劲儿洗了把脸,把头发都束起来扎在后面,背后背着我的剑匣。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适合出去走一走。我问了大娘学堂的位置,招呼了店小二一声,晃晃悠悠向学堂走去。

 

该来的逃不掉,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等他一辈子又有何妨。

 

学堂在严州城里的茶馆旁边,院子不大,进门就是教室,站在门口可以看到里面的先生站在讲台上,下面学生端端正正坐在课桌后面,认真听着课。

 

我站在学堂门口,刚好看到教室里面,讲台上的先生背过身去写字,一身黑衣,白色长发简单地束了起来垂在身后,写在板子上的字端正而漂亮。

 

他写完之后转过身来,叫了一名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这首诗的第一句,你来背一下。”

 

学生看起来有点慌张,一看就是偷了懒,回去压根儿没有背。

 

我看到小鬼头在后面戳那个孩子的背,想给他提醒,却被先生看见了,于是先生便喊他起来背这句诗。

 

“我知道!是海上思明月……”

 

“错了,回去罚抄三遍。”先生打断他,让他坐下。

 

小鬼头看起来很不服气,着急辩解:“可是先生!我哥哥就是这么教我的啊!”

 

老师像是愣住了,片刻之后问道:“那你哥哥,可有告诉你下一句是什么?”

 

“这个嘛……”小鬼头挠着后脑勺,眼神到处乱瞟,这一瞟就瞟到了正打算躲在窗边的我,“老师!他就是我哥哥!你问他吧!”

 

我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猝不及防地和老师对上眼,暗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里面像是笑意突然僵住,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无可言说的释然。

 

就像是原本默默下定的决心被发现之后的讪讪,又好像是无可选择时突然有人给了自己一个答案,然后眼前柳暗花明又一村,而在那之前做的事就显得那么傻里傻气,可心里又甘愿去做那些。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方先生,我来告诉你下一句吧,”

 

江南的桃花似乎谢得也比别处更晚,或许是我认错了罢,总之我现在眼前正如那时一般被一团团粉色花团环绕着,但这次我没有看不清什么东西,他的身影在我眼里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就连记忆里放花灯时的剪影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看到他在笑,于是我也笑,剩下的那半句,其实我也早该告诉他。

 

“海上思明月,

与君共此时。”

 

心悦君兮君亦知。

 

 

——完——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花了两天总算写完了,就是有点肝疼′_>`

其实一开始设定是be结局,但是我们明明已经很可怜了,不能让他在我这里也领便当啊!于是开开心心地加了he ㄟ(◑ v ◐ )ㄏ

明明真好,我爱明明。

至于为什么用的武当主要是因为十四章剧情里有掌门出现所以比较好写再加上又是gay当嘿嘿嘿……打tag的时候还思考了很久要不要加上武明(?)什么的。

最后发一点小牢骚……求,求评论qwq

爱你们。